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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钰坤:拍第一部长片时,要动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取自由度

凤凰网文化2019-05-14 16:07:18

2015年下半年的中国电影市场一股小成本文艺力量吹来阵阵清风:从《心迷宫》、《喜马拉雅天梯》、《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塔洛》,到《一个勺子》,尽管在票房成绩上仍旧无法和IP、粉丝、好莱坞的各种商业电影分庭抗礼,但其所赢得的良好口碑和呈现的创作势头,无疑成为电影院线上朴而不俗的一道风景。


2015年年末,凤凰文化邀请到了著名文化学者戴锦华、独立电影制片人张献民、《心迷宫》导演忻钰坤三位嘉宾,就“幽僻处可有人行?票房盛世下的小成本电影”展开对话。出生于1984年的青年导演忻钰坤说,“拍第一部长片,无论如何要动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取自由度,因为这有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能够完全按照自己最想要的创作状态来创作。拍电影很像做饭,有诉求、想表达的东西,应该尽量把它做些处理和包装,让观众能感受到表面那层的趣味,然后再让他留有余味。”




凤凰文化:在即便是王小帅导演这样的第六代代表人物都要在票房面前“求抱抱”的今天,您是怎么做到让《心迷宫》赚钱的?给大家简单介绍下从前期拍摄到后期发行的经过吧。


忻钰坤:最早的融资有两个时期吧,第一个时期,当时我很确定,并且跟制片人商量,资金来源一定不能太指望主流资金,虽然说现在市场看起来很好,有很多小公司愿意给钱来做些尝试,但这个过程会是比较漫长的,我们当时想在2013年年底就把这个戏拍掉。我们去寻找了电影行业外的资金,当时预计是能拿到300万的资金,200万放在制作上,100万放在宣发上,当时的想法很天真,毕竟是第一次做长片,没什么经验。业外资金的好处在于,因为他们并不了解电影制作和电影市场的走向,于是对创作的干扰度非常低。


但这些钱并没有简单地被输入进来。这就到了第二个阶段,我们开机前,确定资金来不到了情况下,我们就选择了众筹的方式。我们依然没有选择在业内找资金,一来因为没什么资源,二来也担心这些电影公司拿到项目后会提出很多修改意见,可能会更商业,甚至可能会要求换演员。于是在开机前资金断档的情况下,就找了身边的一些朋友借钱。


《心迷宫》出来之后,很多场合我都有讲,拍第一部长片,无论如何要动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取自由度,因为这有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能够完全按照自己最想要的创作状态来创作。后来,我们还是没钱做后期,花了半年时间把片子剪出来以后,我一度想放弃,因为没有人能告诉我,该去哪儿,该见谁,发行该怎么办。当时我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是在报名截止日期之前参加了FIRST青年影展,影展上包括戴老师在内的很多专业评委看了,给到很多好评,业内也慢慢传开。


确实就有很多公司来找我,这些公司认为通过《心迷宫》在我身上看到了以后的可能性,会希望跟我签下一个阶段的约,但《心迷宫》本身可能就没有多少市场,能不能发行出来另说,直到碰到太合娱乐。了解太合的人会知道他们其实推出了很多年轻导演,他们很痛快地加入到我们的保底发行状态中来。


市场每天都在变,大家很难预测影片的票房和口碑,太和在发行上也在摸索。我后来跟着路演走了25个城市,发现他们的方式是对的:他们一开始就放弃做大规模的铺面投放,而是制定了一个涵盖200家影院的列表,这些是之前的一些低成本佳作反响最好的影院,意味着能走进这些影院的可能刚好就是小成本口碑作品的受众。我们主攻这些基本覆盖在一二线城市影院的影院,这样就避免了类似于去影院买广告、求排片的一些发行费用上的浪费。那么最后《心迷宫》是上映了一个多月,总票房1000多万,没有大赚,但每一个环节和部门都实现了回收,所以算了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凤凰文化:下一部电影,有计划了吗?


忻钰坤:其实这个计划有点渺茫,我也是刚刚进入这个行业,还不太知道该怎么做。刚刚提到很多公司找到我,但我发现他们手里拿的那些项目都是“攒”出来的,时下什么最火他们就投什么,关心的是什么IP最好、什么档期最好。导演其实也算个IP,因为自身能带来一批粉丝。我觉得这些不太是我的诉求,既然在《心迷宫》的发行过程中我意识到现在很多观众在不断加入到类型片的受众中来,那么我只要把成本控制好就够了,还是希望能做一些好的故事出来。


凤凰文化: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小成本电影开始触及文革这部分历史,虽然是以比较隐晦的方式,比如去年的《蓝色骨头》、今年年初的《闯入者》,甚至连最近的大片《寻龙诀》也有这方面的涉及。在拉近青年一代与一些被隐蔽的历史之间距离这件事情上,电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忻钰坤:作为80后导演,根据我们从小所生长的环境,所受的教育,主持人所提到的历史其实跟我们相隔太远了,我们无从探寻,于是就转而对当下问题的探究。以《心迷宫》为例,它来源于发生在河南农村的一个真实事件,一个棺材换了三家人。那么在构思的时候就考虑要不要直接采取线性叙事的方法,这样可能会让观众喜欢,因为它贴近生活,也会让影展喜欢,因为能更直观地反应社会现实,关注到大时代背景下的边缘群体。但后来还是没有采取那种方法,在我看来,好的东西也需要一个好的外化来包装它。


因为我平时很喜欢做饭,做饭的时候会思考电影和饮食之间的关系,即使是非常有营养和好吃的食材,你也不能直接端到观众面前,还是要去皮,切好,还是要用很好的办法烹饪出来再呈现给食客。有诉求、想表达的东西,应该尽量把它做些处理、做些包装,让观众能感受到表面那层的趣味,然后再让他留有余味。这会是我的处理方法。


凤凰文化:除了之前提到的FIRST影展这类青年影展,还有哪些资源或平台可以扶植小成本电影?


忻钰坤: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有些电影可以通过豆瓣、影展信息了解到,但很难在影院看到这些电影。观众要看小众电影的呼声越来越高。影院的经理在跟我沟通时提到一个“差异化经营”的做法,这是一个很好的趋势,一个商圈里四个影院放同样的东西,那么大家都输了。如果能做到差异化,电影院能够找出和商场整体风格相结合的调子,也会聚拢更明确的电影受众,并有更好的黏度。这样的影院一家两家、一个城市两个城市慢慢多起来的话,我们所希望的文艺片院线它自己就能生长出来了。


读者:《心迷宫》的剧本来源于河南农村的真实故事,我想问一下,以真实故事为原型是不是已经成为了独立电影的标志或趋势?


忻钰坤:我觉得谈不上趋势吧,其实电影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每一个个体创作都有自己不同的诉求。有他自己故事的来源,有他将来创作的方向。拿我自己来讲,我想拍的是那些发生在身边的给到我灵感或触动的东西。有一些导演可能愿意拍关于自己的东西,比如他自己的成长,他生活的年代,他的青春。这种存在于社会事件与电影之间的连接,可能还是商业片或类型片的诉求导致的,因为这样的影片往往能够得到大部分观众的认同,因为大家知道、熟知这个社会事件。也有很多公司也在找一些刑事案件作为剧本原型在运作,我自己会觉得这种过程需要取舍,有的东西可以触碰,有的东西拿来之后,如果做过分的解构或者故事化、或者剧情化处理,反而会把它原有的质朴的东西打乱。